滤镜理论

写想写的。

[农贾]合理猜测(下)

* 架空/校园

* 请勿上升真人


#

前几天物业贴了公告,说是大楼有几层的声控灯坏了,会在月底前维修好。

黄明昊那时候没仔细看,早早便抛到脑后,直到今天在家门口跺了好几次脚都不见这一片漆黑有动静他才想起这事儿来。

自己这层的灯没亮,楼上楼下的倒是亮了,黄色的光从楼梯的缝隙间淌出来,把黑暗晕出暖色的边。黄明昊把手机自带的手电筒模式打开,在包里翻翻找找好一会儿也没听见熟悉的铃铛声,又把包抖了两下才确定钥匙是真没带。他抬手想敲门,又突然想起来今天爸妈去吃喜宴了,好晚才会回来。

真是没一件顺心的,黄明昊想。他抱着包烦闷地坐到楼梯间的台阶上,打开手机聊天软件思考要怎么度过这无家可归的两个多小时。

声控灯的时效过了,整个楼梯间都暗下来,夹带着模模糊糊的电梯运作声。黄明昊在一众聊天记录里一眼看到了“陈立农”三个字,手指不由按着屏幕顿住,心里更烦了。那天他跑回去找陈立农一起走, 路上却再没怎么说过话。范丞丞的话像牛皮糖似的黏在他脑海里,怎么甩都甩不掉,黄明昊都快开始埋怨当初他干嘛要这样多嘴一句。

走道上电梯机械的开门声响起来,窗外楼下有谁在按汽车喇叭,骂骂咧咧地在问谁又占了自己家的停车位,声音顺着降温后的冷风灌进衣领,凉嗖嗖的。黄明昊缩缩脖子,把手机界面切换到通讯录。

“你坐在这边干嘛?”

黄明昊抬起头,楼梯间的门口站着长身的少年,书包挎在右肩,身形在一片漆黑里模糊了边界。他手机的灯还亮着,光对着地面漫出白色的光圈,微弱地凑到少年的脚边。

“陈立农?”黄明昊眯起眼,把手机抬高了一些。光像是道利剑向着面前的人刺去,直抵他的胸腹,溢出的冷光亲吻上他的脸庞。

男孩走近几步,像是去拥抱迎面的刀尖。

黄明昊突然想起他最后的那幕戏,复仇的王子抱着胸口的利剑倒落在地,手中的剑亦刺穿对手的胸膛。舞台冰冷的光束落下,为死去的灵魂盖上飘渺的白纱。现在他走近了,黄明昊还能看见他眉眼下附着的大片阴影一路蜿蜒到颈项,那把利剑就被他藏在喉间,穿过那场雨抵在黄明昊的命门,一张口就要落下。

黄明昊下意识想躲,便怪叫着站起来,手电筒被他关了,黑暗又融成一团。他大声抱怨,陈立农你吓什么人!

“我哪有?”陈立农疑惑地挑起眉,“是你又在想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吧。”

黄明昊摇摇头,怕他看不清又大声回了句没有。

“那你还没回答我,你坐在这边干嘛?”陈立农又问,但视野不佳的黑暗让他只能分辨出黄明昊毛茸茸的脑袋,他叹口气,“算了,跟我走吧。”

他伸手拉过黄明昊出了楼梯间,后者有些别扭地想抽回手,一抬头却呆滞地发现刚才自己对着踌躇了半天的门已经被陈立农拿钥匙轻松打开,便朝他惊恐地问:“你怎么有我家钥匙啊?!”

陈立农被他这一嗓子吓得手一抖,声音也大起来,“因为这是我家啊,你家在楼上啦好不好!”

玄关处的灯被陈立农打开,灯光把模糊的画面重新聚焦。黄明昊的手还被陈立农抓在手里,他站在门外伸长了胳膊,盛满光的眼睛像是堂皇的猫眼。

“不进来吗?你是忘带钥匙了吧,”陈立农蹲下从鞋柜里翻找出一双新的拖鞋,牵手的姿势让他的动作有些别扭,“我爸妈这周都回台湾了,你不用紧张。”

“我才没有紧张!”黄明昊小声反驳,走进来关上门,“喂,你们台湾那边都这样吗?”

陈立农已经站起来,回头茫然地看着他,“什么?”

黄明昊低头换好了鞋,举起交握的手晃了晃,眼睛笑出一条细长的小尾巴,“就这样啊。”

陈立农愣了下,立刻松开手笑起来,“喔是我忘记了。不过你很常牵别人的手欸?我还以为是这边的风俗。”

黄明昊没能得到想要的反应有些失望,一脸无趣地翻了翻眼,“风俗个头啊,不要乱用词语。”

陈立农依然笑眯眯的,一边领他往里头的房间走一边问要喝点什么吗。黄明昊摇摇头,翻出充电线说打会儿游戏吧。

“好,你爸妈什么时候回来?”

“大概十点吧。”

房间里就一把椅子,黄明昊扔了包曲腿躺在软绵的地毯上,脑袋搁在床边。陈立农挨着他坐下,规规矩矩的坐姿让他比黄明昊要高出半个头来。

他不常打游戏,但也没到不熟练的地步,也不需要黄明昊额外的指导。他们专注于操作屏幕上的人物,除了背景音,仅剩下偶尔几句关于游戏的交流。黄明昊无聊的时候就喜欢在嘴里咬点东西吃,但现在没有能让他活动嘴巴的食物,就只好用牙齿撕扯唇上的死皮。

 陈立农不知道是不是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又或者是恰好在这一刻福至心灵,他盯着手机屏,从一边的矮柜上摸出两颗巧克力,把其中一颗扔进黄明昊的怀里。

黄明昊抽空看了眼,又挪回视线,“哇喔,但我不喜欢吃巧克力。”

陈立农顿了一下,“那算了。”

黄明昊笑起来,还是拆了包装塞进嘴里,双眼依旧专注地看着屏幕,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点着。他嘴里含着巧克力,一开口全是甜腻的味道,字词都黏黏糊糊的,“你有话要对我说吗?”

陈立农没抬头,“什么?”

黄明昊等待着最后的胜利,划动的手指也变得小心翼翼,“没有的话就我说了。”

“你那天带伞了吧?”

“其实背台词也不用专门找我帮你,话剧社有你们班的人。”

“我们不在一个班不常见,你怎么就知道我很常牵别人的手?”

黄明昊的手心在冒汗,屏幕上的人不停地跑。

那把利剑在他命门上迟迟不落,他只好自己伸手抓住剑锋。

“陈立农,你是不是太粘我了?”


游戏画面定格,最后的子弹一击即中。


#

连续两周的阵雨结束后迎来的是骤升的气温,闷热的天气让人一出门就要发一身汗。

范丞丞挽着裤脚,手里摇着不知从谁那儿顺来的扇子。黄明昊嘲笑他像是公园里散步的老大爷,结果被揪着头顶扎的小辫教训了一下。

“我刚扎好的!你要拽去拽王琳凯的,他的长。”黄明昊捂着头顶躲开,拆下皮筋熟练地把刘海重新扎好。

范丞丞不懂他俩这种再热也不剪发的时尚,摇着扇子一脸无语,“你俩怎么都整的跟小姑娘似的。”

“这句话麻烦你当面去和小鬼说,我看看琳琳小公主会不会跳起来打爆你的头。”黄明昊笑嘻嘻的,对这一幕还挺期待。

范丞丞不以为然,“就他?他也就能打打你。”

黄明昊一听,不悦地拿肩膀撞了他一下,手里的汽水刚开盖,“我那是脾气好,都不和你们计较。”

范丞丞好笑地一把揽过他的肩,抬手掐住那副脸蛋狠狠捏了捏,说你就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吧。

黄明昊怕汽水给弄翻了嚷着叫范丞丞快松手,结果后者更乐了,皮劲一上来掐住脸就不放。黄明昊力气不小,直接身子撞倒在范丞丞身上,张嘴假装要咬人。范丞丞赶紧放手躲开,“你怎么跟狗似的!”

黄明昊吐着舌头得意地朝他做了个鬼脸,一转头,陈立农正好从对面走过来。

男孩扬起阳光而乖巧的笑,向着两人挥挥手,是平常总能见到的模样。

黄明昊突然有些不自在,倒是范丞丞先打了招呼,拿扇子指指陈立农手里拎着的一箱水问这是去做什么。陈立农放下水抹了把额上的汗,说是替同学给球队跑个腿。

黄明昊闷声不吭地站在范丞丞后边,只想赶紧走。

周末在陈立农家说过的话还没等来回答他自己就先忍不住跑了。本来是想占着气势讨出个答案来验证自己的猜测,但陈立农只是低头沉默地看着他,乌黑的眼像是积蓄着雨,只等着某一刻倾盆而下。

黄明昊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答案,也想不出什么样的答案才是合理的,最后只能狼狈地抱起包逃出房间,在夜晚的街上气闷地闲逛。

“黄明昊,你有在听吗?”范丞丞拍了下他的肩膀,“人家问你剧本的事儿呢。”

他回过神,陈立农正看着他不好意思地笑,声音有些委屈,“我剧本好像落在你那里了,可昨天一天都没有碰到你,没机会问。”

黄明昊不明所以,“剧本?什么时候的事?”

“周末你走太急,好像不小心塞包里一起拿走了,”陈立农看了眼表,重新拎起水,“今天下课后也有排练,到时再问你要喔。我先走啦。”

范丞丞配合地挥挥扇子说了声拜拜,黄明昊却还是拧着张脸不发一语,自顾自地往前走。范丞丞觉得他今天简直奇怪的要命,追上去又要揪他的小辫,结果被黄明昊一巴掌拍在手臂上。

“你又怎么了?不是前几个礼拜还和人家整天腻在一起吗?”

“谁腻在一起了,是他老来找我。”

范丞丞撇撇嘴,“你不自己还赶着给人送伞么。不过你们怎么周末还排练啊,那么刻苦。”

黄明昊一听到伞就烦,听到后面那句话更烦。他随便找了个邻居串门的理由搪塞过去,心里生出一点不满来。大概是陈立农的反应和预想的害羞紧张出入太大,叫黄明昊都摸不清到底是他的猜测出了差错还是对方本身就没将这个插曲放在心上,但不管结果指向哪一个,黄明昊都不希望自己变成一个自作多情的笨蛋。

这样想的话他倒更希望自己的猜测是对的了。


放学时黄明昊才慢吞吞地从包里翻出了那本剧本,不厚的一小叠纸被卷着塞在书包底下,黄明昊都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给顺走的。

黄新淳宣布今天是最后一次排练,剩下的只有周五节目表演前的舞台布置准备。排练没有黄明昊什么事,他只当来送个剧本,找着陈立农把剧本往他怀里一塞就打算走。

“哎哎哎,等一下,”陈立农拉住他,“你不留下来?”

“我留着干嘛,又没我的事儿了。”黄明昊把胳膊抽出来,陈立农又转去拉住他的包。

“你那天问我的问题——”

“别别别,你别回答了当我没问,”黄明昊急忙打断,“你就当我脑子抽了。”

陈立农慢吞吞地哦了一声,还是没松手。黄明昊这回试图把包抽出来,但明显这次陈立农用的劲儿要大得多,拉扯了几下都没把手指给掰扯开。

“你干嘛呢?”黄明昊停下手,无奈地回头。

陈立农已经玩起了包上挂着的小狗,抬头看他的样子倒是神色寻常,“最后一次排练了,社长说要大家一起结束后吃个饭。”

他五官清秀,眉眼又生得乖顺,望着人的时候总是乖巧又懵懂,叫人看着也不好意思再揣测些别的。

黄明昊摇头说不去了,陈立农应好应得乖巧,手却不撒开。黄新淳已经在后头催促各人员进入排练状态,黄明昊赶紧拍拍陈立农的手说人家叫你过去了,但陈立农只是嗯了声,站着没动。

重复几次后黄明昊算是摸清了,这家伙就是嘴上答应但绝不执行,要是得不到想要的回答就耗到底。

黄明昊自认不是个乖顺的人,真决定不做的事说什么也不会做,但陈立农比他还犟还倔,就站在那儿气定神闲地杵着。后头黄新淳一声比一声大的叫唤听得黄明昊脑袋疼,他破罐破摔似的大喊行了我去,这才让陈立农松开手。男孩冲他笑起来,那张乖巧的脸看得他心里憋了股闷气。

“不许走喔。”

“知道了你快走吧!”

男孩终于匆忙跑去台后,几撮头发绕着发旋跳起舞。黄明昊气闷地抱着包挑了最近的座位坐下,挂着的小狗玩偶硌着肚子。他把玩偶从怀里拿出来,小狗豆大的眼珠子黑溜溜的,像带着笑。

他愤愤地戳了几下这柔软的小东西,把它拆下来扔进了挎包。


#

聚餐的地点没什么新意,快餐店的角落挤满了穿着校服的三桌人。学校附近没什么商圈,小孩的口味也简单好满足,只要人多热闹就能够炒热气氛。

黄明昊咬着薯条听他们讲话,时不时在有趣的地方跟着笑几声。他和社团里的大部分人都只是认识的关系,最熟的也就只有黄新淳和陈立农,但黄新淳在另一桌和别人聊天,只有陈立农坐在他身边一勺一勺地舀着巧克力圣代。

“番茄酱还有吗?”黄明昊刮着包装盒上最后的一点红色,探头在桌上搜寻。

“没了吧,你要不去收银台再要一包。”

黄明昊冲同学摇摇头,可惜地又往嘴里塞了根薯条。

陈立农把吃了一半的圣代推过去,“蘸这个吃吧。”

黄明昊回头,也不和他客气,直接拿手上吃起来,完了还要说一句我不喜欢巧克力。

陈立农也不恼,拿过可乐咬着吸管问:“那你喜欢什么?”

“水果软糖,会爆浆的那种更好。”

“什么嘛,不也一样是小孩子口味。”

黄明昊也不辩驳,得意洋洋地笑说我们就是小孩啊。陈立农想了想的确找不到理由否认,嘴里的吸管被咬成扁扁一片。

黄明昊对聚餐兴趣不大,吃完了薯条就打算走人。陈立农想跟着一起走,却被同班的同学拦下,说主角必须等大家一起走。他挠挠头有些局促,黄明昊却乐得他留着,至少这样就不用考虑两人独处时要说些什么。

黄明昊同一圈人都打好招呼,走前陈立农拉住他,问周五的校庆日他白天都要做什么,黄明昊想了想班上搞得那些趣味小游戏好像都没他什么事,便说了句不知道。

陈立农点点头,看着他笑起来,“那到时我去找你。”

黄明昊愣了下,下意识应了声好。

-

周五的校庆日相当于游园会,每年都是全校难得能够放假玩乐的一天。

全校学生都可以在各个年级各个班级之间串门,每个班级都会有些活动,只是每次都有很多很无聊罢了。

黄明昊他们班搞了个猜谜游戏,奖品都是些糖果饼干,黄明昊和范丞丞在教室后门围出的奖品区坐着做奖品登记,只是还没过一小时就被班长给赶了出去,说是怕活动还没结束零食就被他俩给吃完了。

范丞丞顺手把王琳凯也一起拽出来,问黄明昊要不要一起去高三找其他人玩,黄明昊犹豫了一会儿,看着手上顺出来的草莓牛奶摇摇头,“我先去找陈立农吧。”

范丞丞挑眉,“你们和好了?”

“我什么时候和他吵架了?”

王琳凯在一边看着这场面觉得眼熟,也转头看黄明昊,“你怎么老跟别人吵架?”

黄明昊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挥着手赶他俩赶紧走,“我吵什么架了!再说我和陈立农又不熟,有什么好吵的。”

王琳凯嗓门更大了,“你和他这还不熟呢?不已经是朋友了吗。”

黄明昊呆了呆,对这句话有些难以消化。他和陈立农认识不过几个礼拜,虽然他擅长社交,但对于朋友这条界线的定义还是有着自己的固执标准,而陈立农是个没法放在任何一边的存在,他好像就压在这条线上,陀螺似的来回旋转,踉跄着将倒不倒。

“行了,赶紧走吧,晚了别找不到人了。”范丞丞拉过王琳凯就走,实在没什么心思去帮黄明昊分析什么朋友不朋友的。

黄明昊慢吞吞地转身,突然觉得手里的牛奶变得烫手了。


陈立农站在讲台前整理着套环,门口敲章登记的女生一看到黄明昊就直接喊住了他叫他过来玩游戏。

陈立农听到了望过来,眼睛弯成两道弯钩。黄明昊盖章后进来,把那盒草莓牛奶塞进陈立农手里,自己接走了五个套环,“跟你换。”

“本来就要给你的。”

“那这本来也就要给你的。”

黄明昊接话接的快,一边的女生笑说黄明昊你怎么没事又撩别人。黄明昊被一下子噎住,看了眼陈立农,好在他只是不好意思地笑,又跟他说起套圈的规则。

最后黄明昊套着了一只小猫挂件,他怕丢了就套在自己裤带边上,白色的猫头跟着步子一晃一晃的。

陈立农看时间到了该去准备话剧表演的时候,便提醒黄明昊该一起去礼堂了。黄明昊还没见过他们一起正式地穿上舞台服装,还觉得挺新奇,到了后台就围着几个主角打转,又要去观摩音乐老师给陈立农化妆。结果黄新淳见他窜来窜去似乎闲得很,便抓着他一起去前面打下手,等贴完地贴布置好道具后已经到了快汇演的点。

黄明昊没在后台看,而是溜去王琳凯和范丞丞那儿占了个座。灯光暗下时他恍惚想起来还没和陈立农说一声加油。

他是第一次看陈立农完完整整地套着一整套戏服,虽然那些廉价布料和劣质的装饰看上去有些粗糙,但黄明昊还是觉得蓝色很适合他。他坐得远,也看不清陈立农脸上究竟化了什么样的妆,就只好专心听台上的人来回念着台词,看一幕幕场景切换,看到几个自己做的道具时还能分心自夸一下看着还不错。

其实黄明昊不太喜欢这个故事,孤独的王子抱着消亡的仇恨死在剑下,所有一切都在一瞬间轻如尘埃。他看着台上的王子跪倒在舞台上,一束冷光包裹住他,然后突然在那一刹那想到了那天楼梯间里,在手电筒灯光下迎头向他走来的男孩。

舞台上,王子用颤抖的声音宣布着一场复仇的悲剧收场。而在那片黑暗里,男孩牵过他的手,对他说,跟我走吧。

黄明昊想了想,他好像还是更喜欢那片黑暗里的男孩,那是属于他生活里的故事的一部分,而不是某个悲剧中的一粒尘埃。他听他高声念白的语调,却更想着独特软糯的说话语气,像黏腻浓厚的巧克力。

而他现在不再那么讨厌巧克力了,那个陀螺已踉跄着压过了线。


#

校庆日放学放的比平时要晚,汇演结束后大家都各自涌出校门。

黄明昊收到陈立农叫他等他一下的短信,算了算时间后去小卖部买了两罐可乐再回来门口等着。那只套中的白色猫咪被他换到背包上挂着,之前那只小狗早被他收回家里。

陈立农出来时还流着汗,刘海乱糟糟地黏在额头,脸上的妆也没卸干净,留着一小团黑色晕在眼尾。学校的人已经走了差不多了,他很容易就看到了等在花圃边上的黄明昊。

见他走过来,黄明昊伸手就把那罐冰可乐贴到他脖子上,笑眯眯地说:“恭喜王子大人演出圆满成功。”

陈立农被他的称呼闹得有些害羞,红了耳朵笑着接过可乐。夏季的白昼赖着不走,黄昏携着橙红的霞光姗姗来迟,把人都泡进融化的橘色之中。黄明昊把喝完的空罐投进一边的垃圾桶,命中之后雀跃地欢呼一声,蹦起来转了一圈又挂在陈立农身上。他大声喊饿,推着被演出服闷得暖呼呼的男孩往外走。

陈立农拖着步子,侧过头喊他,“黄明昊。”

他很少叫他的名字,大多时候都是黄明昊在喊他。这三个字在他的舌尖绕了个圈,带着暖意跌进空气。

黄明昊趴在他背上歪歪脑袋发出疑问,陈立农停下脚步,笑着说你很沉欸,赶紧下来啦。

黄明昊不依,反而更用力地去抱他的肩膀,企图整个人都爬上他的背。陈立农只好往后伸手去扶他,弯着腰笑,“你这样子才叫有点太粘我了吧。”

黄明昊顿时松了力从他背上下来,一副随时准备跑的样子。

陈立农转身,看他一脸紧张只好无奈地摸摸脖子,“我有个回答要告诉你。”

那个晚上的尴尬回忆又冒出了头,黄明昊无措地看着陈立农的双眼,那场雨已经准备好落下,仿佛有雷鸣在他脑袋里轰轰作响,而他这回无处可避。他细想了下那些胡乱在脑子里冲撞的猜测,可还是没找到一个符合的答案。他有些泄气,祈祷陈立农不会嘲笑他那些一本正经的质问。

陈立农从包里拿出什么递过来,黄明昊一晃神没看清,只知道是个彩色包装的袋子。

“这是什么?”

“水果软糖,”陈立农笑起来,橙色的夕阳把他裹上一层甜蜜的蜂蜜,“爆浆的。”

黄明昊眨眨眼,“这个是回答?”

陈立农点头,拉过他的手把糖塞进手心,又抓着他的手指让他握紧。黄明昊被逗乐了,直接拆开包装拿了一颗扔嘴里,葡萄的酸甜味瞬间充斥口腔。

“吃了我的糖就要和我认识,还要和我做朋友喔。”陈立农弯着眼朝他笑,脸颊旁的汗都亮晶晶的。

这一次没有难拆的包装纸,没有瓢泼的大雨,糖果也变得柔软。

黄明昊咬着软糖的夹心,甜味顺着食道溜进了胃。夏天大概是真的来了,夕阳裹挟着热气灌进空气。有谁投下了一片酸甜的泡腾片,气泡在橘色的海洋里炸开,接着黄明昊觉得自己也变成了一颗气泡,在霞光里忽然失重。

“什么啊,又不是小孩子,这样很幼稚。”他又往嘴里塞了一颗糖,然后把袋子递给男孩分享。

“可你明明就说过,我们就是小孩啊。”陈立农咬着糖,口音含糊。

黄明昊这回大声反驳着不是,背着包跑出去几步,却又像是个小朋友似的一蹦一跳地走路。陈立农快步跟上,急切又小心地问:“所以我们是朋友啰?”

黄明昊点头,笑起来时嘴角勾起小小的尖角,像是一个狡黠的陷阱。

陈立农跟着笑了,“那我还是会粘着你。”

黄明昊再次嘲笑了他一句幼稚,又抢过软糖。陈立农注意到他的包,好奇地问:“你把狗狗换下来了喔?”

黄明昊低头看了眼,显摆似的晃了晃包,说:“嗯,猫咪比较像我。”

陈立农抬眼看他,认同似的点点头,黑溜溜的眼睛闪着细小的光点,“那狗狗像谁?”

太阳就快要完全沉下去,浓重的蓝色在天际晕染开来。黄明昊想起雨夜的路灯,想起楼梯间漏出的微光,想起舞台上空洒下的单薄光束。他在脑海里搜寻着关于细碎光点的记忆,拼接出模糊不清的轮廓。眼前的陈立农安静等着他的回答,懵懂好奇的神色藏在那些光中,又藏住一些遥远陌生的情绪。

黄明昊吞下嘴里化开的糖,在心中把答案投进新的抽奖箱,莽撞的气流把写着不同心境的纸条赶作急切的蝴蝶,在玻璃罩里横冲直撞地寻找一个出口。

他笑起来,甜味跟着嘴唇的弧度跑了出来,让他莫名想到草莓味的棒棒糖。


“你猜。”



[ 终 ]


还有篇放在正文里会怪怪的番外,农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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