滤镜理论

写想写的。

[毕佳] 春日出逃(一发完)

* 现实衍生

* 没有剧情/自我臆想

* 单向视角

* 请勿上升真人


#

男孩站了起来,无处安放的兴奋和颤栗让他在原地小幅度地踮起脚跳动。 

毕雯珺试图努力去辨清他脸上的表情,但那距离实在太远了,只有一颗黑色的小脑袋摇摆着让那些喜悦与激动变成具象的纸花掉落下来。

尖叫和呼声挤破空涨的气泡,携着吵嚷的音乐汇聚成潮水,一把将过于明亮的舞台揽入怀中。毕雯珺想去揉揉心口,却又找不到隐蔽在身体里酸胀的那一处。他觉得这个拥抱似乎太过用力了,都快让他喘不上气。

那条长长的走道还在滚动着蓝色的光,起伏的光点是翻滚的浪花。在尽头,黄明昊站在金字高台上展开手臂,像是一头年幼的鹿昂起稚嫩的角,方向是朝着天空和远方,奔跑着就能将一切都甩在身后。

毕雯珺不知道自己朝着那团迷朦灯火奔去的模样是不是也和他一样,他唯一确定的是,年幼的小鹿攥紧了不安鼓动的心脏跃向空茫未知的前方,带着一腔孤勇平安无恙地落地。

而他跃进那团诱人的雾境,湿冷的水浪浇得来他一刹的恍惚。

他没有跃过那条长长的蓝河,那座高台不过是视网膜上遗留下的孤独三角,眨一下眼就了无踪影。

“后会有期。”有人在这么道别。 

毕雯珺跟着喃喃重复着,随着来往的人群送上拥抱,笑容维持在上翘的嘴角。 

他一时不知道该看向哪里,目光流转过不同的脸,却找不到那片向之奔袭了如此之久的未明灯火。

然后他的小鹿出现了。

男孩朝着他飞快地奔来,高高跃起投入他的怀抱。毕雯珺伸手接住整个人都挂在自己身上的男孩,因为冲力后退了一小步。

“雯珺!”黄明昊这么叫着他,朱正廷紧接着将他揽进怀里。

温暖的体温驱走了凉意,毕雯珺闭上眼埋进那两个肩膀,那头远处的灯火突然暗下去。

可他却分明觉得眼眶触到了火光,烫得他眨一眨眼就不自觉湿了睫毛。

黄明昊从来都不擅长安慰人,除了用无措的双手轻拍或拥抱以外只是在他身边来回打转。毕雯珺默不做声地把头转了方向,抱住朱正廷把脸窝进肩膀,一片漆黑的视野让他有种安全感。

小孩还搂着他的腰,手心牢牢拽着衣料。过了会儿,他开始不停地喊他的名字,带着南方少年独有的软糯口音。

毕雯珺觉得这小孩真是太烦了,一声声的叫唤让黑暗也搅进斑斓的光点,一点也不安生。他抬起头,声线带着鼻音,说:“别叫了,叫魂呢。”

舞台的光灯还大亮着,他的眼睛上了层水雾,过近的距离让他只看见小孩皱起的五官和露出来的一排白齿。黄明昊弯着眼睛冲他笑,嘴上更变本加厉起来:“毕雯珺!鼻子都哭红了,傻不傻呀。”

毕雯珺嗤笑:“就你聪明,再笑鼻子都给挤没了。”

黄明昊也不跟他抬杠,笑得更加开心了点。他踮起脚把肩膀往毕雯珺脑袋下凑,手还牢牢环在毕雯珺的腰上。

“要恢复出厂设置了,往新的开始走吧。”

男孩耳后的发丝随着声音毛茸茸地蹭过毕雯珺的脸,接着又有几双手搭上来环抱住他,拥抱变成一个温柔的圆。毕雯珺把下巴搁在了那片长宽许多的肩膀上,隐蔽在身体里酸胀的那一处开出了一团火苗,飘飘忽忽地冒着孱弱的光,一下子就打散了那团雾霭。

接着那个曾触手可及的灯火被吞进了火里,燃烧成更炽烈的光。

毕雯珺站在黑暗里,斑斓的光点推他向前。

“从新的地方开始吧。”

 

#

人群乌泱泱地跟着几个身影移动,杂乱的脚步在不间断的快门声下织起一张网,将他们团团围住。

毕雯珺还没有特别习惯这些簇拥着自己的人潮,近距离带来的紧迫感让他不由自主地分心。黄明昊走在他前面,一张小脸埋在黑色的口罩下,但双眼透露出的神色看上去比他自如的多。

擂鼓般的心跳和漫天的彩带都还是几个小时前的狂欢与黯然,一切被上了发条,结束得突兀又猝不及防。毕雯珺有些疲惫,或者说他们都是如此。也许是因为绷紧了几个月的神经忽然放松,那群横冲直撞的蝴蝶在胃里终于筋疲力尽地抖散了翅膀,只留下空泛的茫然不断翻腾。毕雯珺看见黄明昊帽子下压住的发丝,有那么几根倔强地翘起来,在后脑勺冲他张牙舞爪。他不自觉伸手按了按,突然想到很快这些他注意过的小细节都即将变成另一个人视角里的琐碎日常。

黄明昊被他的动作闹得回了头,有些晕妆的眼睛朝他眨了眨,把他挤出那些虚无的联想。

“没事,”毕雯珺小声开口,“头发翘起来了。”

黄明昊反应了一会儿才哦了一声,又回过头,肩膀垂下来。

就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重量压在男孩的肩头,连带着毕雯珺也跟着觉得心里有些沉。他突然有些明白粉丝为什么那么锲而不舍地叫他不要驼背。

毕雯珺伸手搭上黄明昊的肩,高出一截的身子微微佝起,脑袋顺势搁在了那片肩窝。那份看不见的重量被他亲自填上后让他心里好受了许多,疲乏也接着灌满了四肢。

“你累吗?”

“什么?”黄明昊觉得脑袋还无法灵活运作——他本以为这个时候他该是在美美地补觉。

“你觉得累吗?”毕雯珺没在他的肩头窝得太久,四周的快门声让他有些头疼。

黄明昊摇摇头,又说:“可我很困。”

走在最前面的工作人员停了下来,几个人商量了几句后留下的工作人员嘱咐他们在原地等一会儿。他们看着很着急,之前也是风风火火带着他们来回穿梭在机场略显空旷的大厅,但却一无所获。毕雯珺猜想今天可能是飞不了了。

他们七个人都已没了最开始的慌张,安静地在原地休整放空。

黄明昊向毕雯珺讨了耳机,插上后不知又在听什么歌,身子跟着节奏悄悄动着。那顶贝雷帽把黄明昊的发丝全部乖巧地笼着,黑色的外套裹着清瘦的骨架。他的肩上挎着一只小包,看着像是出来春游的中学生。

然而实际上他也的确是个中学生。

毕雯珺其实还想再问问他,你觉得累吗,但当黄明昊睁着那双幼兽似的眼睛看着他时,他又觉得话在嘴边不知道该怎么送出口。

他想问的不是此时此刻是否因为深夜赶机而觉得辛苦疲惫,他想问的是这一路走上来,有没有觉得很累。

毕雯珺有时觉得这一切都不在自己掌握中,他像是挤在拥挤的人潮,各色脸孔在他眼前竞争着最佳视角,人群推着他向前,但方向却是未知。他曾想过靠着努力去把握整个人生,但现在他站在人潮中央,忽然发现他抓住的仅仅是掀开帷幕的一角。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掀开那块布迎来完整的光,他只确定,若是不努力,他连这仅剩的一角都将失去。

所以你也会像我这样感到疲累吗?

毕雯珺想这样问问黄明昊,却又任性地不想听到他的回答。

他害怕发现小孩在他的不知不觉间早已长大,而他还希望他们都能拥有偶尔“不懂事”的权利。

“黄明昊。”毕雯珺念了一声他的名字,但跟着音乐神游的小孩显然听不清这声闷在口罩里的低语,只是挑起眉疑惑地望向他。

毕雯珺索性伸手摘下黄明昊一边的耳机,俯身靠近那只耳朵。

“累就歇一会儿吧。”

黄明昊先是茫然地望着他,随后乖乖点点头。毕雯珺替他把耳机塞回耳朵里,斜着身子看他一副重新回神的模样。眼前的小孩像是突然又有了精力,又或许是为了证明自己还没有到精疲力竭的程度,他冲着毕雯珺摇头晃脑了一会儿,帽子上那行白色的字母也跟着晃动。

毕雯珺忍不住弯了眼睛,伸手按住那颗不安分的脑袋。

 

他不知道黄明昊有没有听懂他的话,但现在他真的想抱着小孩好好睡上一觉。

 

#

南国的夜晚很凉爽,白天就不尽然了。

毕雯珺对于夏天已经有些陌生,突然的暑热让他不太适应。

其实仔细算一算,在大厂的四个月也不算长,只是过于单调和封闭的环境将时间拉成紧密的环,绕了一圈又一圈,让他误以为冷瑟的冬季已被拉长至无尽的远方。

海岛白日里的空气湿润又闷热,风都裹挟着点海水的咸涩。大概是东南亚的热情让碧海蓝天下的阳光也变得更加热烈,毕雯珺卷着短袖的袖口眯起眼,不得不妥协于紫外线的压迫,乖乖接过防晒霜朝身上抹。

范丞丞和黄明昊已经跑去海滩边疯闹,红色短发的少年在远处也格外醒目。毕雯珺回想上一次和他们这样结伴出游是什么时候,只想起首尔春天的樱花,还有滴落在地上化开的冰激凌。

朱正廷在一边调整眼镜,一会儿戴上又一会儿摘下,毕雯珺看不下去,叫他别折腾刚画好的妆。

“这么几下蹭不掉什么的,”朱正廷最后还是把那副眼镜架在了鼻梁上,“你要不要也试试戴一下?”

“算了吧,戴久了鼻梁疼。”毕雯珺一动不动地任化妆师进行最后的发型检查,得到准许后便往海边走。

朱正廷跟上去,低头踩着沙子看着挺开心。他勾勾眼镜上垂下的链子,说:“好久没这样出来玩了。”

毕雯珺看看周围一圈的摄像和工作人员,外加等在周边扛着相机的粉丝,实在说不出赞同的话。

“拍摄也可以是开心地玩啊。”朱正廷只瞥一眼便猜到了他心里的腹诽,抬手就朝他的背上锤了一下,力道不大。

但毕雯珺还是缩着身子朝前躲了躲,一米八七的大高个这会儿看着有些可怜。

“躲什么,我得有好一阵子都打不到你们了,就不能让我再拍两下。”朱正廷这番话说得理直气壮,毕雯珺笑完一时都不知道该从哪儿开始怼。

“又不是要分开个三年五载,到时候你们不想回来也得回来。”

“你怎么就知道不会是想回来但回不来?” 

毕雯珺愣了下,然后又笑:“别搞得像去当特务似的。”

朱正廷摇摇头,没笑时候的嘴抿成平直的线条。他一直都像个长不大的男孩,但在队长的角色里他总是稳重又可靠。朱正廷知道毕雯珺一定没有理解自己的话,也可能是他也没有说对,于是他又重新组织了语言:“我是说,再以这个身份回来时我们也都不是现在这样了,我们回不了过去的。我只是很珍惜每一个一起度过的时刻。”

毕雯珺不太习惯朱正廷这么一本正经的语气,也不太习惯这样的抒情自白。他把目光放向远处,看到范丞丞几脚把黄明昊刚在沙滩上写的字给抹了,小孩佯装生气的握紧拳头,但除了站在原地干瞪眼外也没了别的动作。   

朱正廷大约是不满自己被无视,伸手就拍上毕雯珺微微驼起的背,逼得他吐出一句话:“Justin不是说了吗,人不能总是怀念过去,要更去期待未来。小孩子都这么说了,你这个最大的怎么还在想些乱七八糟的。”

“那是我比较感性!黄明昊那个非典型双鱼根本懂不来。”

毕雯珺笑了,又不搭话。他想,黄明昊根本不是非典型双鱼,他只是努力让自己不像而已。会独自珍藏彩带和回忆的小孩只是比别人多了点口是心非和不善表达。

但这些他不会说出口。

范丞丞那头扎眼的红发这会儿已经在眼前了。毕雯珺走到他身边看了看地上那堆被刮乱的沙子,什么字也看不出,黄明昊也不再眷恋一片狼藉,转身又挑了块新地方开始搞创作。只是没多久两个小孩又打闹起来,在沙滩上你追我赶。

毕雯珺站在原地没有动,安静看着不远处的男孩在来往的工作人员和游客中嬉笑奔跑。

黄明昊的头发被风吹散了一些,蓝色的衬衣逆着奔跑的轨迹划出波痕,整个人因为阳光的眷恋而变得格外柔软。

不知道他又做了什么惹到范丞丞,后者正举着手追着他要打要闹。小孩仗着躲惯了的机敏和经验,嘻嘻笑着在沙滩上东躲西闪,茶色的墨镜不知什么时候给摘了下来。四月正当春日,只是海岛的日头足了些,让人提前感受到夏日的气息。

那边范丞丞已经快追上黄明昊,本侧着身不停观望距离的男孩赶紧回过头,圆张的眼睛锁定了毕雯珺。

那双盛了明媚春光的宝石刹那间匿了影,稀碎融进弯弯两道湖水,末了又添上细细的勾,沾着些春日的绒絮,挠得三分痒意。

飞奔的男孩把翩跹的衣角扬成了帆,一边求救似的大喊“雯珺”,一边莽莽撞撞地奔来,脸上的笑迎着风融化在阳光里。

海水和天际线被他遥遥甩在身后,像洒落的冰块化进属于末冬的蓝色。

 

#

毕雯珺在这一刹那有了不切实际的妄想。

他妄想着在这南国的春日里和他的小鹿来一场出逃。

他们会躲进温柔的春光,风会替他们吹走耳语,那些影影绰绰的梦和无法言说的话都将乘着蒲公英在雨水中落入泥土。

 

春困的时节适合拥抱、沉默和安睡。毕雯珺想抱着他的男孩闭上眼,躲在无人发现的树影里睡上长长的一觉,不会有过去和未来打扰。

他只要紧握住现在就好。

 

#

“雯珺!你看到咯?是范丞丞先打我的喔!”

黄明昊挤眉弄眼地扑过来,抓着毕雯珺的手臂就不放。

毕雯珺回过神,伸手接住猛冲过来的小孩后顺着他慌张的脚步转了个身,听到背后朱正廷一声有力度的大喝:“黄明昊你又皮!”

“范丞丞还打我呢你怎么不说!”

“你俩都是不打不安分!”

黄明昊和朱正廷一吵起来就没个头,毕雯珺觉得自己夹在中间实在被吵得脑瓜疼。他把黄明昊试图探出来的脑袋又按回去,半抱着他的肩膀圈着他往后走。

“行了,还得拍摄呢,累不累啊。”

“我还小,当然不累。”

“行吧,那你就别折磨朱正廷那老人家了。”

“毕雯珺你也想上房揭瓦了是吗?”

背后的朱正廷绵软的声音戴上了点气急败坏的味道,毕雯珺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大概是好笑的,因为怀里的黄明昊乐得笑开了花,肩膀一抖一抖的。

他看着也止不住跟着笑起来,伸手捏了捏那张做着鬼脸的脸蛋,“别皮了,我看你一会儿就得被他俩群殴。”,

黄明昊一脸不以为然,结果还没笑完朱正廷就已经凑过来伸手捏他的耳朵。

小朋友猛地一缩脖子把头埋进毕雯珺的胸口,抱着身前的大高个就往回躲。

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像是要直接钻进他的胸膛里,温热的体温隔着皮肉把心脏捂得滚烫又柔软。毕雯珺看着他头顶的发旋,低头把手搭上了他的腰,下巴搁在了他的头上。

朱正廷还在埋怨地叫着,毕雯珺只是笑着没有理。远方的海是碧蓝的颜色,像一场藏在暖风里的冬日。

“珍惜点吧,之后这段时间你再皮就真要被打了,我可不护着。”

“你也护不着好吧。”

“所以说珍惜点。小孩子怎么这么没劲。”

黄明昊没理他,只是把脑袋往他怀里埋得更深了一点,向着心脏的位置贴上耳朵。

毕雯珺笑起来,他闭上眼,心脏在这场春困中败下阵。

 

#

这颗心脏将经历一个跨越四季的冬天,并在下一个冬天重新醒来。

毕雯珺祈祷这场冬眠结束时,他的小鹿还会在几步外向他奔来。

而他伸出手,就能迎接整个天地间的春日。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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